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链歌是一首诗（第1页）

张怡陈

雨星漫漫，纷纷落落，错杂中恍惚一世的沧桑，拓印在彼时的青石板上，模糊不清。

噼里啪啦声中，夹杂着车链与隔轴撞击的声音，“咔嗒，咔嗒”

，像老奶奶唱久了的童谣，远远近近，回荡在青石巷里。

爷爷披着暗绿色的雨衣，我歪着头，夹着冰冷的伞架，小手紧紧扯着自行车座，身子随着“咔嗒，咔嗒”

的声音一晃一晃，咿咿呀呀地念着诗。

雨星溅落在青石板上，跃起追逐着我的裤角。

墙上蔓着的绿藤由爷爷那深绿色的雨衣中蔓延开来，向身后跑去。

“咔嗒，咔嗒”

声中，爷爷不觉间也开始前后轻轻摇摆起来，像是在为我念的诗打着节拍。

雨声潺潺，细密的丝线模糊了石板墙，雨幕中，只有我和爷爷，伴着那“咔嗒，咔嗒”

的链歌，穿过青石巷，踏上上学的路。

后来我长大了，骑着这辆不知有多旧的自行车上学，迎着晨光，那“咔嗒，咔嗒”

的声音又准时响起，但此时的我却感到无限的厌烦，耳边回荡起同学们充满讽刺的笑声，不觉间更加心灰意冷，心里也暗暗诅咒这早该下岗的车。

放学的时候下起了细雨，我单手擎着伞默默骑过石板路，空寂的巷子里，雨的细幕柔柔飘下，一切纷扰的微尘都随水流去，眼前又变得透明而模糊。

恍惚间，我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背影，深绿色的雨衣身后坐着个小女孩儿，歪着头，别别扭扭地拉着车座，咿咿呀呀地念着诗。

我加紧蹬了几步，想要追上那个影子，却发现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后晃了起来，我才恍然，原来这是个上坡，蹬不动时，使劲儿踩踏板，身体也会随着用力而晃动。

雨雾中的影子终于从视线中消失，而一层薄薄的雾却自我的眼中浮起，我仿佛看到那个老人，为了孙女早些上学，不觉间紧蹬了几步，虽然疲惫，却露出了如雨般轻快的微笑。

雨中，那“咔嗒，咔嗒”

的链歌依旧，而车上，却只剩下一个我了。

链歌，单调地重复着，“咔嗒，咔嗒”

，像是爷爷在轻轻叮嘱着我什么，又像儿时念的诗，贯穿整个青石巷的静谧。

远远近近的链声，竟也有那诗的平平仄仄。

而它又何尝不是一首诗呢，五章十律，都压着一个“ai”

的韵啊，悠远地穿过雨幕，希望我能长大，能够明白。

链歌，它的主旨却不是留恋，当我有一天读懂了这首诗，就可以独自上路，独自成长，为自己撑一把伞，坚强地独自聆听，独自轻吟，这首爱的绝句，继续向前。